“苦難的中國,有明天!”,當年讀前輩遺墨沈澱下來的記憶,這是1970年代香港第一代學運的第一句口號。與保釣運動冒現的第二句口號“陸沈未必由洪水,誰爲神州理舊疆”一樣,浸透著士大夫式的悲天憫人承擔感。

(其實,這兩句口號好像都是源自北美的華人學界,傳播到香港台灣;從保釣運動演變到促統運動、社會主義祖國認同運動,再到1976年之後的幻滅、反共甚至反華,都是以此爲精神支柱。)

這種承擔感來到今天大約已經成了絕唱,或者成了不堪回首的夢,被放眼只及周遭的“人文關懷”所唾棄,被“再去殖”、“新主體”高論批判和恥笑的對象。不過,如果今天竟然還有人執著於此,其現實認識恐怕還是依然不變,只是從“苦難的中國”轉化爲“無望的中國” 罷了。

當然,如果承擔感的由來並非士大夫式幻想,而是真心關懷人民大衆的困難與幸福,那就應該想想:絕唱或幻滅,究竟是因爲自始至終的認識偏頗,還是真的是因爲現實本身的苦難與無望。

必須認識這首詩所表達的正義:推翻民族和階級壓迫的解放。必須體會它所洋溢的鬥志:血汗溉灌的地方有明天。惟此才能超越“普世價值政治”,超越今日版本的士大夫式現實認識的偏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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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出上面文句之後,有朋友提出很不相同的兩種疑問。

一是,上面所提的那位只見到“苦難”只懷抱“無望”的朋友,難道就認識不到,今日的世界正處於蕭條和頹喪,而中國在此其中絶對不差、甚至可説是一枝獨秀?

我想,大有可能,那位朋友的下意識回答是:“今天,中國是否苦難關我x事。”這是已經皈依本土主義的常態。偶爾在對酒當歌流淚時,又可能會低吟:“普世價值政治遙遙無望,漫漫長夜中的中國,充滿噩夢的漫漫長夜。”這是士大夫信念一絲尚存的體現。

另一是,今天的中國外有顛覆勢力步步進迫,內有權貴專橫腐敗,又憑什麽能有美好的明天?

我想,關鍵是得有超越“普世價值政治”的正義和可行性。得重新審視和重建革命傳統的意識形態和話語,得有遠景和實施承諾,當然得有充份的社會支持。這首詩所表達的正義和鬥志是精神支柱,但是現實的需要不止於此。

 

苦难的中国有明天

青勃

 

冰结的日子             有火
月黑夜                     有灯
沙原上                     有骆驼
土地下面                 有种子
堤岸里头                 有激流
鞭子底下                有咆哮
被污辱的                有仇恨
穷苦的人                有骨头
哭泣的天空            有响雷
打抖的冬天             有春梦
血汗灌溉的地方     有不凋的花
苦难的中国             有明天

 

(1946年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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