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註:原作者為平日天,已得到同意。〕

這是一篇關於一五年中大建築系碩士畢業展的一些想法。

失望

或許有欠公允,對於這次的展覽作品,整體而言是失望的。當然,有些展品只是不夠吸引,但絕不算差,可是直到看到Jimmy的《Yellow》,我不得不說這真是全場最差的作品。其差劣之處,其實也在其他的作品存在著,只是相對而言,Jimmy集其他同學之大成,所以才特別令我崩潰而已。

由於Jimmy的作品特別突出,比其他同學(差得)更有震撼力,所以我只好拿你開刀了。

離地

最令我討厭這份作品的原因無他,就是「離地」。簡而言之,就是不切實際。

我不是說,建築師不應該爭取民主。我也不是說,你的作品不能表現自己的政治立場。但是,有好些根本問題沒思考,沒處理,就不可能會感動別人。如果你的副題是《Architecture and Revolutionary》,那麼甚麼是「革命」和「民主」,是不能迴避的問題--至低限度,為什麼你認為雨傘運動提倡的「一人一票真普選」是民主,要簡單給個解釋,然後你還得要解釋,你的作品和這場運動的關係,於是你的作品是幫助到這場運動。但是我看了整個作品很久,都理解不到一幢黃色的大樓和這場運動的實際關係。

我知道展板空間有限,未必適宜用大量文字解說,可是我可以從作品的其他地方引證我的想法。

缺乏觀察

之所以說整個作品離地,如果單靠政治立場的表達絕對是粗疏的,但成品卻可以證明,Jimmy雖然拍了很多照片,但對於現場的空間理解和分析能力,可是非常之低。

如果真的有需要,為什麼雨傘運動最終沒有參與者自發建造一幢黃色大樓,還有機會讓你交功課呢?最根本的原因是,「佔領中環」是一個「等待拘捕」然後退場的過程。也就是說,無論最終有沒有爭到真普選,人終究只是短期佔據這個空間。一幢能存在百年的建築物,根本無法回應這些使用者的臨時性。

更不要說,一幢大樓遠遠無法和佔領街道比較。後者,政府至少必須派警察鎮壓,前者卻是只要沒有發生逆權侵占,政府不需回應任何事--這簡直是最好的示威區,完全對政府運作毫無干擾,到底這種不影響政府運作的空間可以如何爭取普選,明顯就不是你考慮之列。

衝動

離地是因為不了解使用者的需要,而之所以不了解,不是無法了解,也不一定是不想了解,更不一定只是「我要交功課」的心態。畢竟如此政治化的題材,是非常不容易做得好,至少沒有心機的話,大可找個更易的。所以這種強差人意,不為別的,只因為衝動。

這份衝動不是因為功課這麼簡單,還是因為其中潛移默化的意識形態。我深信Jimmy選擇這個題材,是希望對社會有所回饋。但你的這份熱情,卻連為參與雨傘運動的同路人帶來裨益的可能性都沒有。但只要揭著展板上那幾塊布,看看那些大頭人物照,就知道你對於民主的理解是多麼貧乏。

有些社運人我暫時不方便開刀,但比如毛孟靜,她是一個主張本土優先;比如何俊仁,在立法會看色情電影;比如陳日君,他是公開的恐同;比如李卓人,他是如何在碼頭工運朝秦暮楚;比如黃之鋒,他的民主只是不用翻牆上FB…

如果整件事沒有在意識型態的驅使下,你根本沒有盲目到連選擇大頭照都如此失誤連連的理由。這份衝動讓你急於做點事去回應運動,可是同一時間,你的衝動也讓你甚麼都回應不了。

時代

不過,這種情況不是全是你一個人的問題。這是整個時代,對自己毫無反省的問題。在整個教育過程中,我們不願承認自己在某個位置進行觀察,我們也嫌棄尋根究底的時間。所以抱歉,Jimmy,我不是想針對你,可是當我還看到「青翠山坡旁的垂直水耕廠」、「天台花園安置耕作戶」、「文創懷舊社區空間」⋯是的,其實你犯的毛病,他們也不見得比你好。

不過我還是要多謝你。至少,你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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