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芝士妹

【按:這篇本來於 6 月 7 號所寫,放了在芝士妹的臉書網誌,之後粉姨姨叫我放來這裡,公諸同好。】

返了三日工咁大把,已經很想發牢騷,很多疑問。

星期五是我第一天上班,回去只是熟習一下環境、簽好 contract,和準備昨天和今天在新界某間書院的開放日活動,星期六日才是戲肉。這間機構是剛成立不久的非牟利機構,專給幼童舉辦興趣班。這個開放日的活動,有兩個小遊戲,一個是動態彩虹瓶,倒水倒油入去,再加少少稀釋了的食用色素,形成顏色水珠短暫停留在油層中,最後會沉落水底散開;另一個是彩色鹽畫,將白膠漿倒落畫紙,放至半乾,再倒鹽上去,然後再滴些食用色素上去,鹽吸收了「顏色水」,就可以成為有顏色的圖案。

說到這裡,我們來數一下哦,水、油、食用色素、鹽,通通都是放得入口,食得㗎!說實話,這兩天我有點看不順眼。那些小孩大概三至六歲,再小一點歲半兩歲都有,不受控制也很合理,但卻是倒得到處都是鹽。一碰到水,就潮了,基本上不能用。油呢,也是很大手筆的倒入去樽裡面。兩天加起來,用了兩包半454克的食鹽,至少一支半900毫升的油。兩天,是兩天!每天七小時,兩天也只是 14 小時!兩包半的鹽,一支半的油!這夠我在宿舍用兩年了!再 share 給室友也綽綽有餘。啊啊啊啊,見到小孩不停地撒鹽,我心痛得裂開。

然後,最要緊的來了。小孩做勞作,當然是會弄得到處都是,這也不能怪他們。可是,可是!我的那幾個同事竟然沒有想過要用毛巾!全都是用一包包抽出來的面紙和一筒的濕紙巾抹!是我提出用毛巾她們才同意的。啊啊啊啊啊啊,天啊,一天下來,大大個用來裝垃圾的白色手抽背心袋,有九成都是紙巾!而且我看到有些是只輕輕揩了一下髒東西就整張丟掉。

天啊!我再說多少次「天啊」、再尖叫多久、再用多少感歎號,都表達不了我的震撼啊!!!!

老實說,我不是個極有同情心的人,也不是對天下懷有大愛的人,但我服侍這班小孩玩的時候,我真的只有想到:窮人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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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活在都市,每天過慣了便利的生活,也不敢說自己很環保,有時候去洗手間,也挺浪費紙巾的。可是,沒想到有人可以勾起我對「環保」的憤怒。想起當初去面試,面試官(也就是現在我的阿頭,下文會再提到)煞有介事地問我,平時有沒有注重環保的事情。我當時也不知道說甚麼好,隨便說一點就算了。我還以為,這間機構會很注重環保、會很節省。誰知道,在上班後僅僅三天,就已經開始讓我看到真實。

真正讓我憤怒的,不完全是「不環保」,至少不節省會讓我很不自在;真正讓我憤怒的是,這群中產家長同事在消費著「環保」這個概念。由後期籌備開始,準備物資、最後確定玩甚麼遊戲,我從同事口中聽到的,都是要環保環保再環保。玩彩虹瓶,就要準備膠樽,我們會讓小孩玩完之後,洗好再給下一個小孩用;彩虹樽用完的油,撇出來再用,但除此之外,我真的看不到有甚麼環保的:裝食用色素是用膠杯;讓小孩滴色素是用膠dropper;拿來弄鹽的是膠匙;膠膠膠膠膠,基本上都是膠。抹桌抹手用乾/濕紙巾。

我不知道這算哪門子的環保。要我向家長介紹這機構的活動和簡介,我也沒臉說我們很環保。環境保護,是個很嚴肅的議題,人類現代物質社會貪求便利舒適,不節省,一味開發 non-biodegradable 的東西,然後又不循環再用。環保恰巧就是與這種浪費而毫不考慮後果的作風完全違背:要環保,就不能生活「舒適」;想方便,就不能環保。嘩,用完膠杯一丟,丟到我看不到的地方去,不就行了嗎,多舒服啊!將軍澳有堆填區很臭?我不住將軍澳不就行了。先進國家社會的垃圾會運去發展中國家?關我甚麼事,我是香港人。(爆)然後那位面試官女同事,還放任自己的女兒、侄女、其他參加活動的小孩,一起嗖嗖嗖地拿紙巾,然後還說自己好環保。我真的很想問,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甚麼?我突然明白到,老人家說我們不節儉,都是有道理的。我這兩天見到比較著緊活動物資,都是老婆婆老伯伯。大把大把鹽灑著,以前那一輩,要儲多久錢才能買到一包,說不定還要鹽票呢。來參加的家長,我看到他們的臉色都是覺得我們有點浪費。然後,那些女同事,還滿臉笑容和幸福和慈愛地看著不同的小孩拿紙巾、灑鹽粒,只間中輕輕說上一句「小朋友,不要浪費呀」,也不阻止。

再另外,我真的不知道該笑還是該生氣。這個非牟利機構是專門舉辦一些興趣班,給三至六歲的兒童。當初我面試,大老闆也有份見我的,我就把握機會問大老闆:你們為甚麼要成立這個機構?你們覺得有甚麼值得做?你們的核心理念是甚麼?大老闆說,現今社會變化很快,孩子長大之後,與我們的世界會差很遠,我們不可能永遠用現在這一套方法、用我們的看法去教小孩,最重要是培養他們的創意、解決問題的技巧,諸如此類。我一聽,覺得好像也有道理,也願意接受他那套講法。可是,我在舉辦活動的時候,聽到面試官女同事,和另一個行政女同事在聊以後機構的發展、要舉辦甚麼課程。我聽到行政女同事說了一句:「那我們也要符合市場需求嘛,所以…….」面試官女同事也點頭稱是。這兩個人,都算得上高層職員,而且學歷應該都不低,這樣的發展眼光,真是嚇死我。

非牟利機構,據我天真的猜想,應該是不太在意市場需求的。在宣傳自己的機構時,用一下市場策略,也無可厚非,但假如發展路向、課程主線,都是要符合市場需求,那還成立這個機構來做甚麼?假如你立心搵錢,氹啲父母逼/帶小孩來玩課外活動,我反而尚可接受,現在興趣班補習班成行成市,也不差你一間;但你如果是非牟利機構,本身就是找志同道合的人捐錢、籌備、成立,客人也是吸引志同道合的。可是照我短暫的觀察,我卻還找不到,這間機構和外面的興趣班公司或牟利機構、playgroup 有甚麼分別。

這兩天的活動,我只嗅到一股濃烈的中產家長氣味,寵得孩子不得了,還說自己教小孩呢。

真不知道,這到底是虛偽,還是極致的愚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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