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書上有年青朋友提到他最近看了一齣韓國電影,在網上查看影評,看到有「社運人」或「文化人」看見電影內奏國歌的情節,加上主人翁在生命裡的刻苦努力,便批評這套電影宣揚「大韓國民族主義」。

我沒有看過這部影片,但同意目下對「民族主義」的討論太簡單化,甚至對「強權」有顛倒是非黑白之嫌。明顯一例,就是把中國塑造成威脅世界的「強權」,相反卻對美國在世界各地的暴行視若無睹。

至於國歌,如同朋友在臉書的留言裡稱,進步的社運人士或文化人認為,國歌就等同了沙文主義。

當然,這也是有選擇性的。原屬西德國歌、統一後成為德國國歌歌詞中那句:

Deutschland, Deutschland über alles

über alles in der Welt

(德意志國,德意志國高於一切,

高於世上一切)

香港從來沒有進步文化人指出這句歌詞暴露的沙文主義。文化人只會以學懂德文、能讀懂德文哲學原著為榮(雖然有人指出,這句歌詞現在已改了,但在網上搜尋到的版本,仍然以這個「高於一切」的版本居多,亦反映原創時的大德意志心態)。

這邊廂,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歌,則被指「鼓吹戰爭」。

***

今早,我在課上播了四首國歌,順序由(西)德、英、前東德(德意志民主共和國)到中華人民共和國,請同學留意歌詞。每次播完後,我問他們同一個問題:「你們會否唱這首歌?」他們對(西)德國和英國國歌的反應很快,都肯定的說不會。(西)德國是因為語言障礙,以及對歌詞內容的歷史和河川地理不熟悉。不唱英國國歌,則因為他們不是英國人,而且歌詞內容全部以英國女王為中心。

到了德意志民主共和國國歌,同學們開始猶疑。他們沒有說會唱這首歌,但反應也不像之前對西德或英國國歌那樣,很快就斷然地說不會唱。民主德國國歌的旋律很優美,主題是《從廢墟中崛起》:粉碎人民的敵人,告別法西斯戰爭,並迎向和平前景。歌詞說:「全世界都盼望和平,把手伸向不同民族的人民。」很明顯,歌詞表達的並非什麼狹隘的民族主義,而是主張世界人民友好與和平。

到了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歌,我說你們現在都經常聽到。也許你們在「不情願」的情況下被迫聽、被迫唱,現在香港也有球迷噓國歌的情況,但請你們再留意一下歌詞。有些同學也知道《義勇軍進行曲》的來由:歌曲是在抗日的背景之下創作的;中國人民武裝起來反抗侵略者,而不是中國侵略別國。最後,我播了美國黑人歌手Paul Robeson 一九四零年在紐約用中文演唱《義勇軍進行曲》的片段。

我沿用他們先前給我的回覆的思路,問他們:為什麼一位美國黑人歌手不懂中國話,也不是中華民族,但從中國友人身上獲悉中國抗日的事蹟後,會認同《義勇軍進行曲》的內容,用中文唱出這首後來成為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歌的歌曲?

同學默然。

後記

2016年10月19日,即此文寫成後一年,我在臉書再次分享此文,寫了以下的內容:

今年的同一門課,我沒有再放四首國歌,而只播了黑人歌手Paul Robeson 一九四零年在美國紐約以中文獻唱《義勇軍進行曲》的片段,並問了去年同一個問題:「為什麼一位美國黑人歌手不懂中國話,也不是中華民族,但從中國友人身上獲悉中國抗日的事蹟後,會認同《義勇軍進行曲》的內容,用中文唱出這首後來成為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歌的歌曲?」

今年,我面對的不再是鴉雀無聲的課室。坐在最前排的一位同學回答我:「因為美國黑人和中國人都不願再做奴隸。」

今天以日本帝國主義者的「支那」稱號指涉中華人民共和國的香港極右派政客小丑及其支持者,不但辱華,更是與歷史上、全世界範圍裡無數為反抗帝國主義侵略者而前仆後繼的人民為敵。這群極右派小丑及其幕後的資本帝國主義者下場,將如同中華人民共和國與民主德國國歌歌詞所表達的那樣:在人民的怒吼之中粉身碎骨!

盧荻老師在臉書留言提示,Paul Robeson是倫敦大學亞非學院(SOAS)畢業生,有可能懂一點中文。十月份也是獻給亞非學院黑人舊生的月份,學校正好在紀念Robeson。我是根據中央電視台的節目介紹,指Robeson的中國朋友劉良模教懂他唱《義勇軍進行曲》,於是就想當然,以為他不懂中文。

 

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