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途經菜檔,是那種開在大路旁街道,把三分之二的行人道都佔去、菜販頭上套著無線咪向途人叫賣的菜檔。這類菜檔賣的通常是「特大種」,像是以無限催生劑在最短時間內把菜「谷大」推出市場賣。一般來說,我喜歡到街市大樓買菜,幫襯這一檔的機會是零。

因為身有要事,我急步在人潮中左閃右讓,想趕在綠公仔轉紅之前跑過馬路。忽然,響亮的擴音器聲轉到我耳蝸來:「已經平給你啦,你還要我……?」菜檔周邊環境不嘈雜,透過擴音器,菜販每下呼吸聲都幾乎聽得一清二楚。

「唉,俾你喇俾你喇,有乜所謂唧,d 菜賣唔晒都係拎去丟架嘞……」我停下來,不想趕過馬路了,菜販好像還有話要說。

「賣唔晒就丟!拎去堆填……係咁架啦!菜係垃圾來之嘛……我地賣菜的,(菜)日日都係咁樣返來……」綠公仔大概在急促閃動著吧,管不了那麼多,那一刻菜販叔的話比過馬路吸引。

「對我地來講,菜就係垃圾,好賤架咋……菜即是垃圾……」聽得我心跳加速。不是今天才知道香港農業有這樣黑暗的一面,印象中,十幾年前看過電視台製 作的時 事記錄片,大意指香港僅存的農民每天以蝕本價賣菜,賣不去的就當垃圾般棄掉……不過,看電視還看電視,此刻聽著一個菜販用擴音器活生生地說著其「真心 話」,感覺很強烈。從「把菜當垃圾」這點來看,農民與菜販的心情不會一樣吧……

「泥喇泥喇,買喇買喇!食飽 d 食飽 d!食完好好上路!」

想起那句名言:You are what you eat. (你吃什麼,你就是什麼)
雖然我每天吃的不是那些「垃圾大種菜」,但是,看著菜檔前由始至終都堆滿買菜的人,買菜和賣菜的都在這「鬥平鬥賤」的漩渦之中,心裡難受;常被人喻為賤的泥土,於我來說是珍寶,是什麼鬥得人和土都賤至如此 ?(不要又說是政府)

察覺到心跳還未減速,看菜販叔似乎沒有話要說下去,我邁開腳步過馬路去了……

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