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兩天土地正義聯盟到天水圍濕地附近一個非法堆土而成的「泥頭山」挖泥,拉起橫額向傳媒抗議,「要求政府正視非法傾倒的問題」。該處地主報警,大批警員到場包圍,警告示威者不得取走泥土,否則被控盜竊罪;李卓人到場聲援,與數名示威人士一起被捕,帶回警署。網絡上隨即出現不少嘲笑、批判警方和政府的言論,與土地正義聯盟口徑一至,指警方把垃圾當寶。

「泥頭」是香港俗語,指由建築廢料組成的垃圾。如果那座泥頭山是非法傾倒在私人土地上的建築廢料,那麼有人去幫地主挖走垃圾,地主應該歡迎感謝他們,幹嘛要報警指有人偷泥?

就傳媒照片來看,那座泥頭山是泥土居多,挾雜一些樹枝,而沒有什麼垃圾和廢料。所謂「非法傾倒」如果是指那個地點不應該堆放泥頭,那就不是垃圾問題,而是土地運用的問題。這也解釋到地主為何報警,因為那些真是泥土,並且是對他有用的泥土。

上述兩種情況的問題根源,都在香港「發達至上」的核心價值和「發土地財」的經濟制度--鉅量建築廢料垃圾的泥頭是地產發展的產物;地主/鄉事勢力用大量泥土填塞魚塘、濕地或農田,也不是為了發展農村,而是要發展地產,起樓賣樓收貴租。

無論大陸、香港還是全世界,泥土都是農民的命根子,也是地球上大多數生物賴以生存和發展的基本。土地正義聯盟把泥土與垃圾混為一談,明顯不關心農民,更不實踐環保,只是刻意扭曲事實,混淆視聽,爭取市民支持他們實現自己的政治目的,「市民」在他們心中也不過是棋子和籌碼。

過兩天土地正義聯盟在網絡流傳一份名為「一張圖解釋倒泥頭產業」的文宣,繼續稱泥土為「泥頭」,劈頭就說:「自從劉皇發於八十年代打羸「生發案」世紀官司後,香港農地被不斷變成貨櫃場及廢料場等棕土。雖然政府在一九九一年將城市規劃條例的適用範圍延展至鄉郊地區,限制土地用途,但九七之後,新界面對巨大的開發潛力,農地破壞在政府縱容下更加無日無之。」

什麼叫做選擇性記憶,這篇文宣就是一個好例子。

新界的農地只是在九七之後才面對「巨大開發潛力」嗎?當然不是。文宣中這段話有一句提到「生發案」,就是早於 1977年因劉皇發打算開發新界農地被港英政府否決而興訟,並於1988年由英國樞密院上訴庭判決:原本作為農地用途的土地在收回前可作倉庫或停車場之用 而無須批准。這個判決導致此後新界土地大量貨櫃場和廢料場林立(只有建屋仍然受到約束)。

經此案例後,1991年港英政府才立法規管新界土地,2004年特區政府再在城規條例中加入執法權。單從泛民最喜歡做文章的法制角度看,說新界農地破壞在特區政府縱容下更加嚴重,根本不符合事實。

文宣第二段解釋為何出現倒泥頭的問題:「農地雖然可以為全港市民種出安全靚菜,但其價值在地主心目中,跟變成丁屋或棕土的暴發差太遠了。」

農地存在的價值首先在於它是農民賴以為生的生產工具,而不是為城市消費者服務。土地不正義聯盟這句貌似正義的控訴,暴露出他們不事生產的真面目。在他們心目中,土地的價值依附城市消費,而不是城市消費依賴農民在土地上的生產。這是顛倒事實的意識型態。

新界地主之所以有丁屋的特權,乃因當年鄉民世代務農為生,並於港英接收新界時起而反抗,令港英不得不在土地政策上有所讓步,賦予他們一點特權,但港英仍然 通過「文明」的立法霸佔了新界土地的擁有權。正如一位前中大學生報編輯撰文所寫:「港府強奪業權,對新界土地加上各種限制,並非為保護農業,而純粹為方便日後收地發展鋪路。」從這篇文章引述的資料可見,在1950年代 ~ 1970年代的 20 年間,因為工業化和人口增加等因素,新界土地大量開發,全港農地減少了一半有多;1970年代建成的葵涌貨櫃碼頭,則令貨倉需求大增,許多新界農地因此改為露天儲物場和停車場。前述劉皇發公司就是在 1974 和 76 年買下屯門農地打算「發展」,而遭到港英政府否決。

這位同學的文章並提到,自從 1970 年代加拿大海外發展公司在元朗魚塘區把魚塘填上泥土建成錦繡花園,地產商發現廉價收買農地建屋可以獲取暴利;九七前後香港地產市道暢旺,各地產商亦因此更加垂涎新界農地。

土地不正義聯盟譴責新界農地被破壤,卻略過港英政府和英國法院對此應負重要責任,不批判港英政府把香港變成一個只靠土地投機買賣謀利的吸血城市,而聚焦在九七之後,暗示問題在於特區政府以至中央政府。這種扭曲事實的選擇性失憶是為達到他們政治目的而服務:訴諸文化小資的田園情懷和恐共反中的民粹情緒,為九月立法會選舉鋪路。

相關連結:

<一張圖解釋倒泥頭產業鏈>http://manjuhk.com/2016/03/20/%E4%B8%80%E5%BC%B5%E5%9C%96%E8%A7%A3%E9%87%8B%E5%80%92%E6%B3%A5%E9%A0%AD%E7%94%A2%E6%A5%AD%E9%8F%88%EF%BD%9C%E5%9C%9F%E5%9C%B0%E6%AD%A3%E7%BE%A9%E8%81%AF%E7%9B%9F/

<新界土地權益問題的歷史因由 5:永發案>https://ecyyiu.wordpress.com/…/%E6%96%B0%E7%95%8C%E5%9C%9F…/

<無關農業:從新界田土政策看農業生滅>http://www.inmediahk.net/%E7%84%A1%E9%97%9C%E8%BE%B2%E6%A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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