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年前,我還是大學一年級的學生。一九八九年四月二十七日,中大同學遊行到新華社聲援北京學運,抗議《人民日報》的「四‧二六社論」。遊行由本部學生組織人臨時發起,當時我在書院學生會,沒有參與。不過,當時的《中大學生報》老總與其他同學在新華社門前示威的電視新聞畫面印在腦海,到今天仍然很鮮活。自那時,我也開始在香港參與各種聲援北京學運的活動與組織工作。現代中國歷史彷彿正式進入了我這個港女的生命,而不再僅是擠滿父親書架上的書本名稱。

二十多年來,我一直視八九年為我的啟蒙時代,從此意識到中國與香港休戚相關。啟蒙不僅是政治上的,還是感情上的。又或者說,政治與感情感性分不開。當時,中大學生會錄製了兩盒民運歌聲錄音帶,我在宿舍聽完又聽,學會了很多革命歌曲。大三那年暑假,我在法國西部的安熱耳短期學習,與數位同樣來自中大的同學夜裡散步。記不起話題扯到哪裡,我一時興起,引吭唱起《歌唱祖國》(還是《東方紅》?)。一位從大陸來港定居的同學很驚訝,驚訝為什麼在香港出生長大的我竟認識這首歌,還如此熟悉歌詞?

是的,革命歌曲表達對民族苦難的承擔,是受壓迫人民的怒吼,也表達了人們對世界變得更美好的熱切盼望;所抒發的情感真摯而細膩,懷著的胸襟則是廣濶而遠大的。我在香港這個消費社會生活著,向來感到異常壓抑與鬱悶,忽然在來自祖國大陸的歌聲中找到釋放的缺口,因而深深被吸引住。

多年後的今天,我發覺與許多同代的學生組織者愈離愈遠,當年電視機畫面裡的報社老總現在是《立場新聞》的總編……又或者,其實大家的路本來就十分懸殊,當年彼此只是在人生的驛站上擦肩而過?

六月將至,這也是畢業的季節。我想起民運歌聲錄音帶裡這首令我印象深刻的歌曲。

《畢業歌》

曲:聶耳   詞:田漢

同學們,大家起來,
擔負起天下的興亡!
聽吧,滿耳是大眾的嗟傷!
看吧,一年年國土的淪喪!
我們是要選擇"戰"還是"降"?
我們要做主人去拚死在疆場,
我們不願做奴隸而青雲直上!
我們今天是桃李芬芳,
明天是社會的棟樑;
我們今天是弦歌在一堂,
明天要掀起民族自救的巨浪!
巨浪,巨浪,不斷地增漲!
同學們!同學們!
快拿出力量,
擔負起天下的興亡!

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