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同性戀」跟「同性婚姻立法」是兩回事。同性戀屬於社會範疇,同性婚姻立法屬於國家範疇。

同性戀作為社會現象,在許多傳統社會都存在,中國早至春秋、兩漢時期的文獻已經出現男同性戀典故。隨著現代民主意識的高漲,同性戀的存在由隱蔽逐漸變成公開。同志運動挑戰社會的傳統價值觀,例如不生兒育女、切斷父母傳宗接代的期望,和環保運動、生態運動、女性主義一樣,同志運動豐富了人類自由和幸福的可能性。然而同志運動發展至今,把爭取平等權利的要求矮化、狹窄為爭取同性婚姻立法,不僅扼殺了同志運動的解放潛能,更加強了資產階級國家權力,把人與人的親密互動也納入資產階級國家操控範圍內。

每次同性婚姻立法提上社會議程,總會引起種種恐同、反同言論,把同性婚姻與亂倫、濫交、肛交、狎玩小孩、人獸交等相提並論。但事實上,異性戀一樣有亂倫、濫交、肛交、狎玩小孩、人獸交等現象,同性戀亦遠遠不是如恐同者想像那樣「性」字當頭。二十年前有位男性朋友知道海菌愛女人時,第一個問題是「嗯……妳倆怎麼做愛的?」二十年後許多人想到「同性戀」,仍然原地踏步,不離「性」字,可見異性戀文化的性壓抑程度多麼嚴重。通過婚姻制度組織的家庭是資本主義社會再生產的基本單位,為保障私有產權而設(因此同性婚姻爭議的焦點圍繞著小孩和繼承權種種問題),對異性戀的性解放沒有助益,長期習慣於性壓抑的意識也只能想像出「亂倫」、「濫交」、「肛交」、「狎玩小孩」、「人獸交」等等,而無法領會性解放的真正內涵。

性解放不是性放縱,因為性放縱與性壓抑是一個銅板的兩面。有些同性戀,特別是有些男同性戀存在著性放縱現象,這是父權文化的問題,而非同性戀的問題,因為同性戀者在異性戀文化中長大,許多異性戀男人的性放縱,被父權文化視為理所當然,甚至是值得誇耀的事情。對我們來說,性解放是擺脫「性」的宰制,不忌諱性,享受性,同時不受性慾的控制,而性解放還只是異性戀文化的需要。同性戀文化的重點是自由之愛,即擺脫「傳宗接代」這封建意識形態,拒絕資本主義的婚姻家庭制度,以平等之心與人親密互動、連結;其中基於認同女性主義而選擇同性戀的女同志,更是徹底反抗父權文化的性別角色,追求人類解放,把家庭之愛擴濶至人類之愛和萬物之愛。

自1990年代以來,隨著跨國公司(如麥當勞、可口可樂、Calvin Klein、Nike、友邦保險、黛安芬、星巴克、微軟、蘋果電腦等等)在全球範圍進一步擴張,具有強大消費力的各國中產階級同性戀者成為跨國資產階級急需開拓的新市場,同志運動 ── 和環保運動、生態運動、女性主義運動一樣 ── 被資本生產和流通的體系吸納,變成商品消費的主體,在流行文化被打造成優越身分、高級品味、甚至是「民主」的代言人。資產階級國家推行同性婚姻立法,某程度上出於他們必須順應世界人民民主潮流的需要,但歸根到底仍是為資產階級利益服務,不能真正消除保守意識對同性戀的歧視。

由於目前資本主義社會的福利制度以家庭為單位,同性婚姻立法對基層同性戀者的權利有一定保障作用,所以我們不反對同性婚姻立法。但是我們也不支持爭取同性婚姻立法,因為「性小眾」與「性多數」的歧異不是真正社會矛盾,工人階級與資產階級、父權文化與兩性平等的矛盾才是目前社會衝突的根源。許多同性戀是勞動人民一分子,勞動人民在任何社會中都是大多數,更是推動歷史進步的力量,我們看重勞動人民的利益先於同性戀的利益。資產階級國家不關心工人死活,社會福利制度只維持工人的基本生存,卻剝奪工人階級的發展機會(部分工人變成中產階級不等於工人階級的發展),正所謂「餓你唔死,但就發展唔到自己」,即使成功爭取同性婚姻立法,也無助於改變這個殘酷的現實。

馬克思主義理論告訴我們:國家是階級社會的產物,資產階級國家維護資產階級利益,只有社會主義國家才以工人階級的根本利益為依歸。數十年來中華人民共和國的革命和建設也讓我們看到,成千上萬來自社會底層的工人、農民及其後代,不僅基本生存受保障,而且在科學、文化、藝術和教育等領域取得不同程度的成就。作為工人階級一分子,我們認為,社會主義國家保障工人階級基本生存和發展的權利,即是保障同性戀的權利。在我們的願景中,當社會主義發展到階級和國家一併消亡的時候,婚姻制度也隨之失去其存在的社會經濟基礎,到時同性戀也不必爭取這個「平權」了。

因此,同性戀爭取平權的社會運動,必須連結世界勞動人民,尤其是連結發展中國家勞動人民反對當代帝國主義的奮鬥,才能實現同志運動為人類自由和幸福作出貢獻的解放潛能。如果同志運動不能清楚認識這一點,只會日益變得保守、反動,最終和資產階級一起走向消亡。

海菌,阮歡

2016 年11月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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