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電訊公司不再支援我和阮歡當時正使用那部 2G 系統手機,迫我們用三百元買下一部新的 3G 手機,並要我們交出這部用了多年帶有感情的 2G。這是我開號碼上台二十年來唯一一部全新手機,中斷了我從不買新手機的紀錄。

過去廿年來我用過大約七八部二手手機,全是 2G 3G。有家人換新機、我拿舊機用;有在店舖買;有在鴨寮街流動攤檔買,全都品質良好、耐用。阮歡多年前因上司要求而買過一部新手機,認識我之後,她加入我的二手行列,在我們的手機開始出現狀況前向朋友廣發電郵,徵求性能良好的舊手機備用,如此一部一部地接力,不同型號和來歷的二手機助我應付了廿年的通訊事務。另外,還有一個比較罕有、但不是沒機會出現的免費來源——在巴士上拾到別人遺下的手機。我等了幾天物主也不打電話來,便不客氣了。奇怪,那款是當時頗流行的牌子和型號啊,已經想轉機麼……

其餘兩次在巴士上撿到手機都成功歸還,其中一次在三年前左右,智能手機已經普遍攻陷坊間,連耆英也懂得用它來玩遊戲。機主是個四十多歲說普通話的女人,很快就來電,我們相約在附近見面取機,與我們相認後更難掩興奮之情,咧嘴而笑說她媽媽很喜歡這部舊款 2G 電話,還熱情地張開雙臂給我倆一個大擁抱,說:「祝福妳們!」不客氣,舉手之勞,我很明白為什麼有人仍然鍾情 2G 3G

大約十年前一個盛夏,朋友邀約在他那倚林畔溪的果園之家歡聚,我到步不久因耐不住暑熱跳進河裡,約一分鐘後才赫然發覺手機仍在褲袋內!朋友立即幫我拆開電話,將各個組件鋪開在陽光下,不時翻翻、轉轉,約大半小時後組件乾透,重新組合,一切正常,連電池也沒損壞!更錯有錯著,被河水沖刷過的舊機比新機更新淨~

手提電話是方便聯繫的工具,但現今的智能電話已經不只是用來聯繫那麼簡單,帶它出街就等於帶一台兼具了電話、相機、攝錄機、錄音機、打字機、計數機、收音機、鬧鐘、地圖、指南針、衛星導航、音響、電視機、電影院,鏡子、遊戲機等等等等功能的微型電腦出街,方便、高效能得令人愛不釋手,甘願低首。

不諱言,有時我在陌生地方老找不到目的地,也希望自己手中那部是智能電話;當我看到某些東西想即時拍個照作記錄,可恨我用的是一部拍照功能甚差的 3G;不過,這種情況發生的機會少之又少。絕大多數情況下,我在陌生地方只要找到某個友善的路人,開開金口,最終總能夠找到要去的地點;至於錯過拍照的機會,問問自己,照片真的非拍不可?非分享不可嗎?沒有照片還可以用說的,說不了就乾脆讓它過去吧,我們在智能手機問世之前早已「錯過」很多拍快照的機會,那又怎樣?世界還是依樣運作。

那年,鬧得兩岸三地熱哄哄的血淚工廠富士康連環跳樓事件,堅定了阮歡和我不買智能手機的信念,我們不想在農民工傷口上再踏一腳。然而,在被資本運作廣泛煽動的物質慾望下,在時代巨輪的光速轉動下,在被大眾追捧的商業利益推動下,我們這份信念極少得到理解和認同,遑論支持,我甚至想:會否有人怪我們不買「 i phone」令農民工失業。

阮歡年紀漸長,視力變弱,她使用中的吋半小屏幕 2G 手機令她感到吃力,家中亦已經沒有後備手機存貨了,最近我們正在物色屏幕大一點的 3G。某個網絡左翼教主在背後說我們「反現代」,但事實上我們多年都在使用數碼相機、數碼攝錄機、電腦和互聯網工作,即使是上一代的 2G 3G,也絕對是現代科技產品。我們不反現代,我們反資本主義,要與被資本運作驅動的智能科技保留一條界線,拒絕人生電腦化。說到底,使用現代科技是為了方便,而不是讓方便控制自己。

也許,下一個回歸十年、二十年,手提電話植入人體已經變成時尚,人類不再需要用手去提電話了。 

廣告